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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娘一样的大姑
来源: 中心办公室 刘锦锋      发布时间: 2026-02-24      浏览量: 444
   丙午马年的春节,我在异乡的屋子里,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,忽然想起了许多旧事。人一上年岁,就爱回忆,那些远的、近的,都往脑子里涌。想着想着,就想起了我的大姑——那个像娘一样疼我、爱我的人,她已经离世好些年了。
   记忆的闸门一开,就再也关不住了……
   我家乡米脂这地方,自古出女子,也出故事。可大姑不是什么传奇人物,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陕北女人,一辈子受苦,一辈子善良。
   小时候,最盼望的事就是大姑回娘家。那时她住在桃镇,离我们村子有十几里路。只要听说大姑回来了,我就坐不住,一趟一趟往硷畔上跑,朝沟对面望。陕北的沟沟峁峁,望过去是层层叠叠的山,可我能从那山里头,一眼认出大姑走来的影子。
   她总是走着来的。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留着剪发头,胳膊上挎个竹篮子,篮子里头,不是给我们带的蒸馍,就是几颗鸡蛋。可我最盼的,是她口袋里的零钱——一毛、两毛,有时还能有五毛。那时候,我迷上了连环画,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《岳飞传》《霍元甲》《铁道游击队》,一本一本攒。只要大姑一来,我就扑上去抱住她的腿,赖着不走。她从来不恼,总是笑眯眯地弯下腰,用那双粗糙的手摸摸我的头,然后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塞进我手里。
   “去,买书看,看了书,长大就有出息。”
   我攥着那钱,心里热乎乎的,撒腿就往供销社跑。跑出老远,回头一看,大姑还站在硷畔上,风吹着她的衣襟,她在那里笑。
   后来我才知道,那些钱,是大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
   大姑命苦。头一个男人没了,儿子也没了,就剩一个闺女,还去了北大荒。那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,我不敢想。一个女人家,孤零零的,在土窑洞里对着灯影,一夜一夜地熬。后来改嫁到桃镇,找了个教书先生,日子才算缓过一口气。可再嫁的人家,也是有老有小,她得小心翼翼地做人,起早贪黑地干活,喂猪、做饭、下地、缝补,一样不敢落下。就这样,她还惦记着娘家人,惦记着我。
   我慢慢懂了,大姑是把我当成她自己的娃了。
   大姑没念过书,大字不识几个,可她懂的道理,比念过书的人还多。她给我讲古朝,讲二十四孝,讲那些老辈子传下来的故事。她说,人活一世,要本分,要善良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她说,三岁看大,七岁看老,小娃娃家要学好的,不能偷、不能骗,不能欺负人。这些话,我记了一辈子。
她在桃镇那个大家庭里,上上下下都敬重她。婆媳妯娌有了疙瘩,都找她说道;邻里乡亲有了难处,都找她帮忙。我去桃镇走亲戚,走到哪儿都有人问:“这是不是老大家后印斗的那个侄儿?”那份体面,是大姑用一辈子积攒下的。
   八十年代,大姑家搬到县城,在东街小学大院里宿办合一的一间房。那房子不大,土炕占了一半,可从此以后,我们在县城就有了落脚的地方。那些年,不管是我爹我娘进城办事,还是村里的亲戚来看病、赶集,都往大姑那儿去。她从来不嫌烦,来了就烧水做饭,晚了就挤一炕睡。那两间小屋,成了我们全村人在县城的家。
   我考上杨凌的陕西水校那年,大姑比谁都高兴。那年夏天,她专门领着我在城里办了两件大事。头一件,是去刻了一个小扁章,木头的小章子,刻着我的名字。她说,往后你在外头,取汇款单要用,得备好自己的章子。第二件,是去百货公司买了一套将军尼的衣裳。那料子厚实,军绿色的,穿上跟当兵的一样。大姑帮我把衣裳穿好,扣子一颗一颗扣上,然后拉着我站到镜子前头。
   镜子里头,是一个精精神神的后生。镜子外头,大姑的眼眶红了。
   “恩娃长大了,出息了。”
   她别过脸去,用袖子擦眼睛。我也鼻子发酸,不敢看她。
   在水校那四年,每次回家,大姑那儿都是头一站。有时坐夜车,后半夜才能到米脂。车一停,我背着行李就往东街小学跑。敲开门,大姑早就把炕烧得热热的。我一头栽倒在她身边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醒来时,她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,锅里是热腾腾的小米粥,案板上是刚出锅的油馍馍和大烩菜。那种久别归来的第一顿饭,从来都是在大姑家吃的。
   最忘不了的,是每次送我上车。她总是提前准备,蒸馍馍、煮鸡蛋、买干炉,一样一样装进布袋里,塞得满满当当。到了车站,她帮我拎着东西,送我上车,安顿我坐好,然后退到车窗外头站着。
   车不走,她就不走。
   有一回,我实在不忍心,说:“大姑,你回吧,车还早着呢。”她点点头,出了站门。可那趟车不知怎么了,等了三个钟头才凑齐人。车开出站的时候,我无意中往窗外一瞥,大姑还站在路边的电线杆下站着,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她仰着脸,在车里找我。
   看见我探出头,她笑了,举起手,慢慢地摇。
   那一眼,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哗地流了下来。
   那年,我姐在神木给孩子过半月,我妈有病,我爸走不开,就让大姑带着我和媳妇去。那是这辈子唯一一次和大姑出远门。一路上,她什么都想到了,吃的喝的带的,礼数周全,说话得体。到了神木,她领着我们逛县政府大楼,看杏花滩公园,走亲戚,吃席面。席上,她的话不多,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,既给了主家面子,又显得我们这边懂礼。我从心里佩服,也明白了父亲为啥非要让她来。
   在神木,碰见了我的结拜兄弟李二娃。他在税务局当通讯员,听说我来了,高兴得不得了,非要请我喝酒。叫上他的一个朋友,三个人在馆子里喝开了。多少年没见,话多,酒也多,喝着喝着就刹不住了。大姑坐在旁边,看我们满脸通红,话都说不利索了,心疼得不行,又不好拦。她就悄悄地把酒瓶子拿过去,把里头的酒换成水。
   我们几个喝得舌头都木了,谁也没尝出来。
   第二天醒来,我才知道这事。我想,大姑这人,多聪明,多心疼人。她既不让我在兄弟面前丢面子,又不让我伤身子。这份心思,很贴心,有智慧。
   唯一给大姑办过一件事,就是把她一手带大的外孙高波接到渭南。头一年,帮着他卖陕北的羊毛裤,让他熟悉了渭南的风土人情。第二年,大姑病重,不行了。临终前,她拉着我的手,眼睛望着我,说不出话,可我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   “大姑,您放心,高波的事,我记着呢。”
   她微微地点点头,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   后来,我把高波托付给了一户好人家,成了家,立了业,也有了孩子。我想,大姑是放心的。
   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常想,我给大姑做的事,太少了,太少了。那时候穷,有心无力;后来日子好了,也有钱了,能开自己的车回老家了,大姑却不在了。每念及此,心里就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。每每开车经过东街,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的大姑。
   今天是大年初六,外头的风就像陕北那种风,刮起来呜呜的。我一个人坐在窗前,想着大姑,想着她笑眯眯的样子,想着她粗糙的手,想着她站在车站口朝我挥手。
   大姑,可好?
   大姑,我想您了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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