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春节，就在除夕，他，死了！死因：贫穷。一个大院落，一眼大窑洞，一家三口人临死就剩他一个人，庭院门口有席大一片地方有人活动痕迹，其余荒草都半人高了，大树上鸟窝藤蔓，像个废弃的破庙。

     他和我一个山村，就住我家不远！一户穷人家最小的小儿子！

     小时候，他父亲常上山砍柴禾或在大路上拾牛粪，晒干了烧炕做饭，人穷拉不起煤啊！那时，他父母养育了四子二女，他是最小的儿子，有两个妹妹，一个叫金簪，一个叫银罐，三个兄长成婚后分家另过，他和妹妹随父母一起生活。他父母亲穷尽心血，让他最小的妹妹换亲（穷人家彼此以女换妻给自家儿子）为他娶妻成家，老人就双双离开了人间。

     他是这家人唯一上过初中的孩子。家虽穷，可他是最小的儿子，父母总疼着护着，也就未受过罪！成家了，他个大，有力气，也有一个好手艺——山区人打窑洞，他“洗窑掌”（就是用小钉耙把窑洞里面刮光削圆）很拿手。那时我家的窑洞就请的他。后来，农村责任制了，山区人都盖房盖楼了，不打窑洞了，他的技术也就没用了。但他还住窑洞，也有一大特点：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，靠妻子养些猪羊维持生活。

     我上学了，回家要打他门前过，总是看到他靠墙坐着，两手塞在袖洞里晒太阳！也听家里人乡邻说起他，说他如何样懒如何样打老婆如何样穷如何样没人理等等。老人媳妇吓唬孩子说他要来了孩子就不哭了！我郁闷：他怎么了？身不残，还有文化，真就把人活到这个地步了？村里老人看他家媳妇孩子可怜就把旧衣裤鞋子给她们母子！也数落他几句劝他要好好过日子，他也就是笑笑走了！村里队里也总会看那母子可怜发些救济粮款啥的给她们。可他习惯了懒洋洋地东家转西家转，就是下不得苦，那日子过得青黄不接的，自家地里荒草比麦子长得壮，可难得他去地里干活。

     我工作了，也不常回家。回家时也总看看那个人家，问问那家人。那家还是破窑洞，院子里的草都长荒了！他把老婆打跑了，儿子小，没上初中就辍学回村了，到处偷东西，后来在村里呆不下去就不知跑哪里去了，家里就剩他一人，一家之长了！我再看见时，那窑洞门也没了，远看一口锅吊着，下边是烧过的柴灰……后来，听家人说，他装疯了，见弱者就打骂抢吃的。慢慢地也病了，一夜夜地喊，喊到没动静，等人发现已死了！

     我看到听到了他的一生，也看到了山村里一个个身体不如他，文化比他少的，或开荒种树，或炸石烧灰，或养羊养牛，或买车跑车……生活都好起来了！可他就这样：父母走了，老婆跑了，儿子失踪了，他也疯了，病了，死了！我想了好久，我想明白了：有时候，贫穷，也是一种病！

编辑：叶林艳